窗外飘着细雪,客厅的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。九岁的姐姐小禾正趴在地毯上拼拼图,六岁的弟弟豆豆抱着一只毛绒兔子,在沙发边来回踱步。家里那床蓝格盖毯被他们从沙发上拖下来,铺在地板中央,像一座刚刚搭好的小岛。
“这是我们的雪岛基地。”小禾把毯子的两个角搭在茶几边缘,又搬来几只靠垫撑住顶棚,“外面是暴风雪,进去以后就不能随便出去了。”
豆豆钻进毯子底下,脑袋刚露出来,就一本正经地问:“那岛上有没有晚饭?”
小禾忍着笑,把一只积木小锅递给他:“当然有。今天的菜单是想象汤,里面放三颗勇气豆、一片月亮,还有一块看不见的巧克力。”豆豆立刻接过锅,拿积木勺搅了几下,宣布汤还要再煮一会儿。
他们正忙着给基地安排房间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。窗户轻轻震了震,茶几上的纸星星也跟着晃动。豆豆缩了缩肩膀,手里的兔子掉在毯子外面。他想伸手去拿,却被垂下来的毯角挡住了。
“外面真的有雪怪吗?”他小声问。
“没有雪怪,”小禾说着,把声音放得像讲秘密,“不过基地需要一个守门的人。你负责看住兔子,我去检查入口。”她掀开毯角,先把兔子抱进来,再把靠垫重新摆稳。豆豆摸摸兔子的长耳朵,紧绷的眉毛慢慢松开。
这时,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:“你们要不要喝点热牛奶?”
“要!”豆豆答得很响。小禾刚想掀开毯子,忽然看见拼图里还有最后一块散落在地上。那是一块带着窗户图案的拼片,刚好被毯角压住了。她伸手去够,毯子顶棚却歪了一下,靠垫滚到旁边,整个雪岛眼看就要塌下来。
“快,扶住屋顶!”小禾喊道。
豆豆赶紧用两只手托住毯子,小禾则把靠垫推回原位。他们一个扶左边,一个撑右边,像两名认真修屋顶的小工匠。等最后一只靠垫稳稳靠住茶几,毯子重新变成一间暖烘烘的小屋。那块拼片也被小禾捡了回来,窗户图案正好拼在画面中央。
妈妈端来两杯温牛奶,蹲在毯子入口外。她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问:“雪岛的居民欢迎客人吗?”
豆豆先看了姐姐一眼。小禾把毯子掀高一些,郑重地说:“欢迎,不过要先通过检查。”她假装检查妈妈的袖口,又听了听杯子里的牛奶有没有被雪风吹凉,最后才让她进入基地。
三个人挤在毯子下面,茶几腿像小屋的柱子,靠垫成了软软的墙。热牛奶冒出淡淡的白气,豆豆把兔子放在中间,宣布它是岛上的新居民。小禾则把拼好的图举起来给妈妈看:画上有一扇亮着灯的窗,窗外落雪,窗里坐着三个小小的人影。
妈妈说:“这扇窗看起来特别暖。”
“因为我们都在里面。”小禾回答。
豆豆喝完牛奶,眼皮开始打架。他把脑袋靠在姐姐肩上,手指还捏着兔子的一只耳朵。小禾没有催他,只把蓝格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。窗外的风声仍旧轻轻响着,毯子里面却像一盏小灯,把寒意挡在了外头。
过了一会儿,豆豆迷迷糊糊地问:“明天雪岛还在吗?”
“在,”小禾轻声说,“只要我们把毯子铺开,它就会出现。”
那天晚上,拼图收进了盒子,牛奶杯送回厨房,蓝格毯子也被叠好放在沙发上。可对小禾和豆豆来说,客厅里仍然留着一座看不见的小岛:岛上有一锅想象汤、一只被救回来的兔子,还有姐姐伸手扶住屋顶时,弟弟毫不犹豫跟着托起毯子的那双小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