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带着女儿翠翠走到山腰时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乌云压过山梁,雨点先是稀疏地落在树叶上,转眼便连成一片,山路上的泥土也被冲得发亮。父亲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,牵住翠翠的手,指向前方一处岩壁:“那里有个山洞,我们先进去躲雨。”
雨落山口
翠翠踩着父亲的脚印往前走,鞋边溅满泥水。她怀里抱着一小束刚采的野花,花瓣被雨打湿,贴在掌心里。父亲走得不快,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叮嘱她别踩到路边松动的石块。
山洞藏在几株老松后面,洞口不大,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。父亲先进去察看,确认地面没有积水,才把翠翠领到靠里的干燥处。他卸下背篓,拿出一块旧布垫在石头上,让女儿坐下,自己则站在洞口,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山路。
“雨这么大,我们今天还能回家吗?”翠翠仰头问。
“等雨小些再走。”父亲笑了笑,“山路要看清楚,慢一点不要紧。”
洞外的雨声像一阵阵鼓点,越敲越急。水流沿着岩壁汇成细线,在洞口前蜿蜒而过。翠翠把野花放在膝头,小心地理平被雨淋皱的花瓣。父亲从背篓里取出水壶,倒出最后一点温水递给她,自己只抿了一口。
洞里的灯火
过了一会儿,山洞深处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。翠翠立刻抬起头,父亲也转身挡在她前面。他没有贸然往里走,只从背篓侧袋摸出一支手电,朝着洞壁照了照。光束掠过潮湿的石面,照见几只受惊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向洞口,很快消失在雨里。
翠翠悄悄松了口气。父亲把手电交给她,让她握紧,又从洞口捡来几根干枝。石缝里恰好落着一小堆枯叶,父女俩把它们拢在一起,点起一簇微弱的火。火苗映着洞壁,亮光不大,却让寒意散去不少。
“你看,像不像家里的灶火?”翠翠问。
父亲点头:“像。等回去,你给我烧一壶热水。”
翠翠笑了起来。她把野花插进一只空水杯,摆在火堆旁边。那束被雨淋湿的花慢慢舒展开来,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鲜亮。父亲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把较大的那块递给女儿。翠翠看见了,悄悄把自己的半块又分出一角,塞回父亲手里。
父亲没有推辞,只摸了摸她的头。洞外的雨仍在下,洞内却安静下来。翠翠靠着背篓听雨,父亲则留意洞口的水势。每当雷声滚过山谷,他便轻轻拍一拍女儿的肩膀,让她知道自己就在身边。
雨停之后
不知过了多久,雨声渐渐稀疏。父亲走到洞口试了试风,见天边透出一线灰白,便收拾好背篓,先踏上湿滑的石路。翠翠紧跟在他身后,两人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下走。父亲走在靠山的一侧,把较平稳的路留给女儿;遇到水沟,他便伸手扶她迈过去。
山风吹散了云雾,树梢上挂着晶亮的水珠。翠翠回头望了一眼那处山洞,火堆已经熄灭,只剩一缕淡淡的烟气在洞口盘旋。她把那束野花重新捧在手里,花瓣上还留着雨水。
“回家后,我把花插在窗台上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父亲答道,“让它也看看晴天。”
父女俩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。远处村庄的屋顶从雾里显出来,炊烟正缓缓升起。翠翠握紧父亲的手,脚步轻快了些。雨夜已经过去,山路尽头那扇熟悉的家门,也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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