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
尖叫声穿过风雪，撞上冻得发白的岩壁，又被呼啸的风卷回林间。林野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身后的巡逻队别出声。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，旁边拖着深深的痕迹，最后一路拐进了冰杉林。

“是幼崽的声音。”队员闻岚低声说，“听起来像从北坡传来的。”

林野皱眉望向北坡。那一带昨晚刚发生雪崩，巡逻队原本要去检查封锁线。按照原来的计划，他只要带人绕开那里，就能平安回到营地；可林子深处又传来一声呜咽，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吞没。

“留下两个人看守路口，其他人跟我走。”林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“别踩松雪，贴着石脊前进。”

闻岚一把抓住他的袖口：“北坡结冰了。现在过去，万一二次塌方——”

“所以才不能让一个孩子留在那里。”林野没有回头，已经沿着石脊往前走去。

林间的积雪齐膝深，越靠近山脚，空气里越混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。林野蹲下身，发现雪面上散落着几枚带血的灰色鳞片。还没等他开口，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刨雪声。一只体型庞大的裂爪兽从冰杉后冲了出来，背上的硬甲覆着冰碴，右前爪却在渗血。

它没有扑向巡逻队，而是横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前，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。岩石下方露出一只冻红的小手，孩子正缩在狭窄的缝隙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它在护着孩子？”闻岚举起弩，迟疑了一瞬。

裂爪兽听见动静，猛地转头，獠牙间凝着白霜。林野抬手压下弩口：“先别放箭。它受了伤，只要我们不靠近，它不会离开那块石头。”

他解下腰间的急救包，取出一块肉干放在雪地上，又慢慢向侧面挪动。裂爪兽立刻亮出爪尖，林野便停住脚步，把双手摊开给它看。

“我不抢你的孩子。”他放轻声音，“我只是把她带出来。”

那只幼崽抬起头，冻得发白的嘴唇动了动：“它……它把我从雪里扒出来的。”

岩缝外有新雪不断落下，裂爪兽身后的坡面已经裂开几道细纹。林野看清情况，心里一沉：它并非拦路，而是在用身体挡住落雪，替孩子撑出一小块不会被压塌的地方。

“闻岚，拿绳子固定在石柱上。”林野脱下外套，铺在幼崽身前，“其他人往两侧散开，不要惊它。”

闻岚飞快把绳索缠牢。林野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一点点探进岩缝，托住孩子的肩膀。裂爪兽的尾巴扫过雪面，积雪簌簌落下。它的鼻息喷在林野手背上，温热，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。

“再往外一点。”林野对孩子说，“抓住我的手，别看下面。”

幼崽咬紧牙关，伸手握住他的手指。林野用力一拉，孩子终于从石缝里滑了出来。几乎同一时刻，岩石后方的雪坡轰然松动。闻岚拽紧绳索，巡逻队合力把两人拉到了石脊上。

裂爪兽没有追上来。它站在原地，右腿一软，跪进了雪里。林野立即转身，却见它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块肉干，随后抬眼望他。
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凶狠，只有疲惫和戒备。林野举起空着的手，示意队员收起武器。他重新拿出止血布，缓步靠近，先给裂爪兽包住前爪的伤口。它僵着身子忍了一会儿，终于没有再躲。

被救出的幼崽裹进外套，抽噎着告诉众人，她追着一只受伤的小兽跑进林子，遇上雪崩后被困在岩缝里。裂爪兽一路把她拖到岩石旁，又用身体挡住落雪。它们原本互不相识，却在那场骤然降下的风雪里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
回营地的路上，闻岚看了林野一眼：“今天要是照原计划绕路，谁也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人。”

林野把孩子交给赶来的医护员，回身望向逐渐安静的冰杉林。雪雾深处，裂爪兽的身影已经消失，只在地上留下一串慢慢延向山谷的脚印。

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扮演所有人眼中的反派，就能把麻烦挡在身外。可这一路走来，他救下的人和兽越来越多，也越来越明白：有些选择看上去不合算，却能让谁都不必独自留在风雪里。

营地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。林野拍去肩上的积雪，听见远处又传来幼崽响亮的呼喊。这一次，他终于笑了出来。